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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都观察
那些“混文凭”的大学生错在哪儿?
刘晨,桂林理工大学公共管理与传媒学院教师 2019-06-12

在高校教书,我发现不同的人对“混”有不同的理解。老师往往以自己的授课为判断依据,如果学生不认真听课或完成作业,多半会认为他是在“混”了——在生活、学习等方面过得不怎么好,没有理想,没有抱负。


作弊、挂科、学分不够……这些可能会成为毕不了业的原因,似乎只是暂时的,但更重要的是,“混”带来的消极的心态、能力的欠缺,可能会在很长时间里伴随左右,影响一个人的工作和生活。


又是一年毕业季,每到这时候,都会有一些应届生因为学分不够、毕业论文不合格等问题毕不了业,同时,一些院校则会为了升学率、就业率等“硬指标”而降低这些学生的毕业门槛,尽量“你好我好大家好”。


1998年底,教育部发布《面向21世纪教育振兴行动计划》,高校开始扩招,到今年,高校毕业生将达834万。大学生数量与日俱增,也引发了一些讨论,如“大学文凭在贬值”、“读书无用论”等,一些人进入社会之后也被批评能力不足、眼高手低。大学生似乎越来越“不值钱”,除了扩招、“窄进宽出”(高考难,毕业简单)等原因,那些在学校里“混文凭”的学生大概也应该承担一些责任。


在高校教书,我发现不同的人对“混”有不同的理解。老师往往以自己的授课为判断依据,如果学生不认真听课或完成作业,多半会认为他是在“混”了——在生活、学习等方面过得不怎么好,无目标,混混沌沌,没有理想,没有抱负,糊里糊涂地生活。也指工作没有责任心,得过且过。


但在学生眼中,“混”的含义更丰富一些。除了老师认为的那种“糊里糊涂”,还有一种特殊的“假象”,即表面上看起来不务正业,实则是在默默努力。例如,曾经有个学生上课不怎么听讲,但考研时分数很高,而考研率又是学校在年终总结时的一个重要指标。


我个人的感受是,仅就课业学习而言,“混文凭”的学生往往把考试当做第一要义,更在意考试的考点,但对经典文献阅读不闻不问,对考试之外的内容不闻不问,没有加分的活动也无动于衷,比较实用主义。中国的大学生到底怎么了?为何如此功利?


如果说不读书而只注重考试,只学习课本的内容,这算是一种功利主义的话,那么还有另外一种投机取巧的现象也值得注意,即旷课、作弊、抄袭等。它们更是一种“越轨选择”。


社会学上,将违反社会规范的行为称之为“越轨”,默顿(Robert Merton)认为,在一个社会中,存在两种判断标准,“文化目标”是多数成员所认同的一种合法目标,“制度手段”则是“规定、适应并控制着实现这些目标的可以接受的方式”。


从完全遵从到完全反叛,默顿将“越轨”行为分为四类,尝试创新的人会认同文化目标,但不遵从制度手段;形式主义者则会放弃文化目标,仅遵从制度手段;消极逃避的人不遵从这两种标准,只是消极退缩;反叛者则试图用新的目标和手段替代这些标准。“混文凭”的学生往往对应的是后三类。


在教学过程中,我也曾遇到过逃课、作弊等行为。一次上课,无意间点到某个比较熟悉的学生,但全场一片安静。课堂上的学生告诉我,他没有来。我问为什么?他们也不回答,不愿意“出卖”同学。当然,这位同学并没有向我请假。这就是一种典型的“消极逃避”,既不遵从“按规定上课”、“尊重老师(提前请假告知)”这种文化目标,也不遵从“不来上课则需要请假”、“平时成绩在总成绩中有一定占比”的制度,试图蒙混过去。后来我才知道,他那天逃课是为了去搞其他学生活动,他可能认为后者比上课更重要。这合理吗?


还有一次监考,我发现一位女生用手机作弊,随即将她的手机暂时没收,并放在讲台上,给予了警告。不料,她又拿出一部手机,偷偷放在裙子上抄。她或许觉得我是男老师,这样就拿她没办法。最终,我和另外一位监考老师把这个情况汇报给了学校。在我看来,这种做法也是越轨,既不遵从文化目标,也不遵从制度手段;既有对监考老师的挑战,也有对考试制度的挑战。甚至,她在第一次被“没收”手机之后,将试卷翻来翻去,噪音充斥着整个教室。当时之所以要“处理”她,最大的原因是对公平的伤害——对那些不抄袭的人不公平。


还有那些平时不上课,考试才出现的人。到底该不该让其考试?按照默顿的观点,这样的同学在一定程度上是放弃了文化目标,但遵从了制度手段。也就是说,他或许没有把上课当回事,但他又遵从了制度,他知道,只有参加考试才能有成绩,甚至可以不要平时成绩。


在学校中,尤其是上课和考试,师生双方的博弈最多。除此之外,一些学生选择“混”的理由还包括“状态不好,不想学习”,“对这个专业不感兴趣”,“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”等等。


的确,学习知识是一件“痛苦”的事情,但“一个人在舒适圈中就不会有真正的进步,然而想要进步就要跨越到学习圈中,就要直面改变造成的痛苦,很多人都是因为无法承受这种痛苦而重新退回到舒适圈中”,久而久之,就成了“温水煮青蛙”。相反,“混”即为一种让自己舒适的方法,但后果常常是一种“矮化成长”。


也有学生辩解说,“混”是一种“自由”,“想去上课就去,不想上课就不去”。问题是,这样却可能把自己推向更大压力的漩涡之中。作弊、挂科、学分不够……这些可能会成为毕不了业的原因,似乎只是暂时的,但更重要的是,“混”带来的消极的心态、能力的欠缺,可能会在很长时间里伴随左右,影响一个人的工作和生活。


几乎所有人都认为“混”是不好的,在大学,有一些奖惩制度,老师、家长也总是苦口婆心,好心相劝,但那些“混”的学生却怎么都听不进去。最终,承受更大后果的是学生自己,可是,当感受到这些后果所带来的伤痛与有心无力时,则悔之晚矣。有人可能已经听腻了“过来人”的唠叨,但作为老师,又经历了一年毕业季,有些话还是要继续唠叨。


采取什么样的“混”,是个体的自由,没有人能完全阻拦。但怕就怕,一个人的人生,起初只是越轨,最后却变成了脱轨。希望“混”着的学生可以觉察到自己对一些文化、制度的挑战,明白其中的对或错,也可以克服自己的某些弱点。


身边的社会环境虽然可以影响个体,但个体更应该做的是平衡“环境”与“自我”。要达到这样的状态,是非常艰难的过程,但“知难不难”。